精彩试读
娘还抱着大哥,一听弟弟哭,立刻又转身扑向他。
“宝儿!念念,他是你亲弟弟啊!”
“他那时候才几岁!”
“他只是小孩子,说你几句,他懂什么?”
我问:
“我被蛇毒换走腿的时候,也还是孩子。”
“我那时候疼得走不了路。”
“你说弟弟小,不懂事。”
“可我比他大多少?”
娘说不出话。
弟弟连连磕头。
“姐,我真的不敢了。”
“我以后扶你走路,我以后给你端饭。”
“你让我做什么都行。”
我说:
“你小时候学我走路时,笑得很开心。”
弟弟拼命摇头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,我是小孩。”
“姐,你不能跟小孩计较。”
债册发出一声轻响。
弟弟的腿软了下去。
他想站起来,却怎么也站不起来。
他终于像当年的我一样,跪坐在冰冷的地上。
“娘!娘,我站不起来了!”
娘抱着他,哭得快晕过去。
“宝儿!我的宝儿!”
这一次,我没有再问。
她会为我这样哭吗?
因为答案已经很清楚了。
庙里的人终于彻底慌了。
前头几笔债,还只是落在我家人身上。
可债册还在翻。
一页接一页。
**笔,村长全家中毒。
第五笔,蝗灾。
第六笔,瘟病。
第七笔,矿洞塌陷。
第八笔,村长孙子中邪。
每一页上,都刻着我的名字。
也刻着他们的债。
村长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拐杖。
他不再装慈和,声音都发紧了。
“宋念,差不多就行了。”
“***聋了,你哥哥眼睛坏了,你弟弟腿也废了。”
“都是你亲人,你难道真要赶尽杀绝?”
“神要有神的度量。”
“你如今既然坐上神位,就该护佑百姓。”
“哪有神跟百姓计较旧账的?”
我低头看着他。
“我做祭品时,你们说我要救全村。”
“我做山神时,你们又说我要护百姓。”
“村长,是不是不管我是人是神,都该给你们卖命?”
村长脸皮一抽。
旁边有村民已经撑不住了。
“村长家欠得最多!”
“**次中毒,是他们家。”
“第八次中邪,也是他孙子!”
“凭什么让我们跟着还?”
“就是!”
“当年每次说献祭的,都是村长。”
村长猛地回头。
“你们现在倒推得干净!”
“哪次求雨求命,你们没跪?”
“蝗灾那次,是全村人一起求的!”
“瘟病那次,你们哪家没得好处?”
他一开口,村民们立刻乱了。
有人指着东头的男人。
“矿洞那次,是他们被困。”
“宋念第七次献祭,是为了救他们!”
东头那几个人立刻反驳:
“那蝗灾呢?”
“蝗灾可是保了你们所有人的田!”
“要还也是全村一起还!”
“全村一起还?凭什么?”
“我家那年没田!”
“你家没田,可你吃了村里的粮!”
他们吵得越来越凶。
刚才还一口一个全村一条命。
现在每个人都恨不得把自己从账里摘出去。
有人忽然指向一个无儿无女的老妇人。
“让她去还!”
“她孤身一个,无牵无挂。”
“反正她活着也没人养老。”
老妇人吓得跌坐在地上。
“我没推宋念啊!”
又有人指向一个刚嫁进村不久的妇人。
“她是外来的。”
“让她去当祭品!”
“她不是咱们村的,死了也不伤根。”
那个妇人抱着怀里的孩子,哭着后退。
“我才嫁过来两年!”
“前头八次我都不在!”
可没人听她的。
他们像当年围住我家一样,围住那些更弱的人。
嘴里说着一样好听的话。
“你替大家一次,大家会记你的好。”
“你无牵无挂,救一村人,是积德。”
“你吃了村里的饭,就该报恩。”
我坐在神位上,看着这一幕。
忽然什么都明白了。
他们不是只对我坏。
他们只是永远会把最弱的人推出来,再给自己披一层大义的皮。